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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文特稿生命离不开水墨艺术


2020-08-01



採访温南光,坐在大汉堂画苑的画室里,往事,在温老师沉稳的声调中一一浮现眼前。出生在中国广东小农村的温南光,10岁之前没有机会上学,更不可能学画。温南光平生第一次画画并不画在纸上,他还记得有一天在三哥的书包里,找到了半截粉笔,小小的他就在妈妈的衣橱门板上画得不亦乐乎,那是一个旧式的衣橱,油铜油的,整个门板像黑板一样,黑黑亮亮的。温南光笑着说“那可是我第一次作画,我就把我平时所看到的,脑子里想得到的,猫啊,狗啊,牛啊全都 画出来。”谁也想不到,当年那个拿着半截粉笔,在衣橱门板上乱画一通的小孩子,日后竟然成了大马水墨画艺术的大师。神童画家温老师作画,是毫不拘谨的挥毫泼墨。大笔一挥,三两下子,一匹骏马就在纸上奔驰跳跃。1955年是温南光这一辈子很难忘记的年份,这一年,妈妈带着他从中国广东南渡砂拉越。那个时候,由于英殖民政府一心想杜绝中国共产党对砂拉越华社的影响,规定只有12岁以下的孩子才得以到来依亲。母亲迫于无奈,忍痛丢下5个年长的孩子,带着当时只有10岁的温南光到美里来找当时在美里落脚已久的父亲。和兄姐们的分离,温南光虽然说得不多,但是勉强牵动的嘴角还是挂着些微的悲慼,他淡淡的说,“那是大时代儿女的悲哀。”当日匆匆一别,温妈妈这一辈子就再也没能回到中国老家去看一看自己当年遗下的儿女,不过,温南光倒是去过老家几回。见到几个兄长和姐姐现在的日子都过得较为充裕,他也就心安了。南来美里后的温南光在美里中华公学念书,他爱画画,从小三、小四开始,同学们就常向他讨画,他也大方的把作业本当画册,画好了就一张张撕下来送给同学,“结果爸爸骂我是猪,因为我的作业本子没有一本是完好无缺的。”说到这里,温南光也摸摸头,为自己当年的“豪爽”难为情的笑了起来。父亲的叱骂声终究还是吓阻不了温南光,同学们的索画让温南光画得更起劲,而校内师长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喜欢画画的孩子。而最叫他开心的莫过于在小学毕业典礼上,校长锺志鹏特地为他办了他生平的第一次个人画展,毕业后又受邀再开一次画展,从此他成了众人口中的“神童画家”。温南光先后在美里培民中学和美里中华中学修读中学课程,1967年,高中毕业后的温南光先是在美里日报服务,一年多来,他的漫画天天见报。接着他自行创业,做起了广告招牌,后又涉足建筑。1971年与太太沈美云结婚后,6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出生。那段时间,生活担子重压肩头,对画画,他几乎放弃了。师恩难忘1983年经张运振副校长的穿针引线,无师自通的温南光远赴台湾,想要拜国画大师梁中铬老画家为师。当年的拜师经过,温南光至今难忘。那时候梁中铬已是大师级的画家,想见他都不容易,更何况是要拜师。恰巧当时林光灏教授和梁中铬老画家是好朋友,又住同一幢大楼,于是他就拜託林教授举荐,“林教授说遍了好话,坐在那里的老画家但笑不语,倒是一旁的师母不断劝阻,说老师年事已高,身体和精神都不好,没有办法教画。”眼看当下拜师不成几乎已成定局,温南光就从裤袋里掏出一本1982年美里河婆同乡会青年团为筹募基金而举办的画展画册给梁中铬大师看,“梁中铬老师一看,马上站起来,在连声‘好’之后,师母说甚幺他都不管,就立即答应收我为入室弟子,后来他的哥哥梁又铬先生也收我为徒。”这样的际遇,到今天仍为人所津津乐道。就这样,一本小画册让他走入了国画的世界,尔后更使他成为国画艺术殿堂中的一份子。从不懂水墨画到运笔自如,温南光耐着性子摸索,他告诉自己,学画的机会难得,再苦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就是这种对画画的执着和热忱,让他咬紧牙根,历经风霜,温南光终于等到了这一树扑鼻梅香。在温南光的水墨画艺术生命里,梁中铬老师是他的启蒙恩师,是鞭策他不断前进的导师,也是支持他的主要力量之一。然而1994年,温南光艺术世界里的巨人倒下了。温南光忆起当年最后一次辞别恩师的情景,“那一年我到台湾开画展后,去中铭老师家里看他,临行之时,中铭老师坚持正坐起来,说一定要送我到门口,在师母和孩子的搀扶下,他慢慢的从大厅走到大门口,站在大门口,老师紧紧捉住我的手,他说:‘南光,你这次回去,我不知道甚幺时候才能再见你,’中铭老师的眼角湿了。”那一年,梁中铭老师90岁,当时温南光答应老师尔后每年都到台湾看他。同年10月,他到加拿大开画展。说到这里,温南光的眼眶微红,嗓音也变调了,他顿了顿,清了清喉咙,低声说:“我在回程机上翻看报纸,看见梁中铬老师的……”,他低下头来,那只作势翻报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放不下来,他紧紧抿着的嘴,始终没能说出那两个字,“讣闻”。画画是最好的良药1986年他创设“大汉堂画苑”,开班授画。温南光说那是梁中铬老师吩咐他要做的事,温南光知道老师的用心良苦,“中铬老师是希望我至少有个基本收入,这样才能专心创作。”因为梁中铬老师深知作为一个全职艺术家的箇中艰苦。温南光摊了摊手,苦笑着说:“一个画家在成名之前,在他的画作受到别人肯定,能卖到好价之前,必须先想办法维持基本的生计。”是的,活下来,才有机会创作,填饱了肚子,才有力气画画。十年广告,十年建筑,全都放下,他全情投入了水墨画创作。从此,温南光就以画养画,在教画之余,也潜心创作。由于收入单靠画画,生活条件比前苛刻许多,因此他必须多教画。于是温南光同时在美里和汶莱开班,奔走于美里、汶莱之间。而那段时间,他总是带着一把沙哑的声音回家,他无奈的说,生活所逼,别无选择。年复一年,一场又一场的画展让温南光这个名字就像是遇着水的墨印一样,慢慢在中国水墨画的世界里渲染开来。源源不断的画展邀约使他停不下脚步来,各地的水墨画课程也让他无法稍息喘气。然而2005年的一份医药诊断书却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开始思索生命的缘由。那一年3月,温南光在洛杉矶开画展的时候,觉得身体有些异常。回国之后,他到医院检查,才赫然发现自己患上大肠癌,温南光说,当医生宣布他患上大肠癌之时,他只觉得晴天霹雳,脑子里一片空白。10月他动了手术,一切活动和行程全都像手术后的伤口一样,紧紧打住了,本来预定2006年12月在美国的画展也不得不取消。手术后,元气大伤的温南光躺在病床上,心里惦记的还是画画,“我想到自己还有好几个酝酿中的创作还没开始画,我告诉我自己,等身体好一点就一定要画。”在家养病期间,他整理出自己多年来的画作,才惊觉在国内外开展不下一百次的自己手头上的画作竟寥寥无几。于是温南光向老天爷期许,如果还他健康,一定全力以赴,尽量创作。那段与药石为伍的日子让温南光深切的体悟到要继续画画,就得先保住健康。画画是温南光病榻前最大的精神支拄,虽然那个时候持续站着画画一个钟头就会让他累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只要精神稍好,温南光就迫不及待的钻进画室里去创作一两张,“不能长时间画画,我就慢慢画。只要还有创作,还可以画画,我就满足了。”这是他在病中唯一坚持要做的事。温南光说,在疲惫不堪的疗养过程,只要走进画室,一提笔画画,“我会进入浑然忘我的境界,尤其当我画得一幅好画或写得一幅好字之后,我会心情舒坦得不得了。”所谓“喜乐的心乃是良药,忧伤的灵使骨枯乾。”2006年4月之后,温南光重新开班授画,在逐步开始大量创作。他着手草拟三大画幅:《水浒人物誌》,《万马奔腾》和《百猴图》。温南光说人物、骏马和猿猴是自己最擅长的三大画种,他希望投入所有精力画好这三大画幅,使它们成为他在水墨画艺术上的代表作。温南光轻声笑着说,“就当作是我留给后世的一份成绩单,我可不想交白卷!”如今,温南光还得定时检查并持续接受药物治疗,只是这位历经生命劫难的画家开始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也放慢了生活的脚步,让自己在挥毫泼墨之间更加自在,更为惬怀。 午后的画室里挂着温南光的画作。马,站在耸高的悬崖上,昂着头,迎着风,向着阳,如此的意气风发,这般的无惧无悔,而此刻坐在画室中的温南光知命安适,就像画中的骏马一样,坦蕩恬静。艺术家小档案温南光字肱枕野夫,号野人,擅长水墨人物,猿猴及骏马。1945年生于中国广东省,1955年随母南渡砂拉越美里,先后获颁多项世界华人艺术奖项,其中,1999年台湾颁授的第七届全球中华文化艺术薪传奖──“中华画艺奖”更是意义深远的一个奖项。星洲日报/快乐星期天•文:林青青•2007.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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